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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固執 “喻逐雲,我們走吧。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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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固執 “喻逐雲,我們走吧。”……

藝術節在下午兩點準時開始。

禮堂內的燈光熄滅,帷幕拉起,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,念著官方的開幕詞;底下座無虛席,激動到仿佛過年的學生們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或多或少的零食,甚至還有人偷偷藏了手機和相機,竊竊私語的聲音不絕於耳。

昏暗的環境成了學生們最好的保護色,老師們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管他們是管不動的,於是也幹脆放棄,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,也時不時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
節目的出場順序是按照隨機順序抽簽排的,主持人暖完場,很快就迎來了第一組幸運兒。

這年的韓流歌曲正火,上臺的男男女女們模仿起了國外明星的唱跳,歌曲潮流節奏明快,很快就將整個場子的氣氛炒熱了。臺下的觀眾們尖叫起來,也顧不上背後有沒有老師在看,對著臺上瘋狂拍照。

吵嚷的聲音即使在大門外都聽得見。

喻逐雲站在不遠處的紫藤花廊道裏,緩緩地點燃了一根煙,手機在口袋內一動不動,黑沈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情緒。

中午的陽光有些刺目,照得人露在外面的手臂發熱,眼眸也不受控制地半闔,帶來一陣近乎滾燙的鈍痛。

禮堂內一場表演接著一場表演,勁歌熱舞與歡呼掌聲你方唱罷我登場,如同潮水一般起伏,中間偶爾夾著男女主持的串場詞。

直到某一段停頓的時間格外的長,久到讓臺下的觀眾們都有些好奇發生了什麽事,場內安靜了一會,又漸漸響起了一陣近乎於不滿的抱怨聲。

喻逐雲指尖夾著的煙蒂忽然頓住。

灼熱的火星越來越近,他卻毫無反應般側過臉,心中浮現出某種預感。

下一秒,場上突然響起了一道鋼琴聲。

悠揚而華麗的小提琴聲緊隨其後,在短短的幾個呼吸間將場下所有的窸窸窣窣聲消滅殆盡,場內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震撼顫栗到目瞪口呆的驚呼。

猩紅明滅的光點燙到了指節的皮肉。

喻逐雲掐滅了煙,在提琴曲開始的幾秒之內離開了廊道。

他的來去悄然無聲,無人知曉。

禮堂內的觀眾有些呆滯地望著臺上。

四周暗淡寂靜,唯獨那裏閃耀動聽。黑裙少女低著修長的脖頸,彈奏鋼琴的模樣宛如一只優雅的黑天鵝,已經足夠驚艷。

可她身旁穿著白西裝的少年卻仿佛天生自帶了柔光的濾鏡,令人的視線中心不自覺地偏移。

眉眼精致如畫,膚色蒼白勝雪,眼尾一點淺紅宛如朱砂血。

太過純潔太過驚艷,有種令人無法抗拒,無法遺忘的美麗。

連老師們都怔住了,呆呆地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,趕忙掏出自己的手機,調到錄像模式開始拍攝。

直到一曲結束,臺下安靜得落針可聞,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,突然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。不管男女、學生老師,都開始瘋狂地叫好。

南晴與顧嘉禾在歡呼聲中站定,並肩謝幕。擡眸時,他的視線掃過臺下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。

班裏的女生們發出驚嘆的歡呼,陳明瑞和他的堂弟在不遠處的過道裏,一個神色覆雜,一個呆呆地望著臺上……所有人都在,唯獨沒有喻逐雲。

南晴抿住唇。

他與顧嘉禾下臺之後,剛好是藝術節中場休息的時間段,不少學生都憋瘋了準備去廁所,卻忽然見教導主任趁著這會拿了個話筒上臺,吩咐同學往大屏幕上調了幾張截圖。

看角度,這都是從紫藤花廊道以及門衛處的攝像頭裏截取的。圖裏都是一個男生,個頭中等、穿著校服,長相被模糊過,形容舉止鬼鬼祟祟,雖然有意躲避了禮堂門口的監控,但還是無可避免地被拍到了進入禮堂內部的動作。

眾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,紛紛停下八卦。

“今早我們有同學發現,器材室內的樂器遭到嚴重損毀,為調查清楚,需要跟所有去過現場的人進行針對性談話。現在只有圖上這位同學,未經允許擅自進入藝術節準備現場,尚且沒有來找過我們,”高主任的臉色微沈,壓低聲音說,“請各位班主任仔細辨認,並請這位同學留意,主動到學工處來一趟,謝謝。”

臺下霎時一片嘩然。

“我今天早上就聽說這件事了,原來那把被踩壞的小提琴是南晴的!”

“我的天啊,什麽仇什麽怨啊,這麽好看的節目,我們差一點就看不見了。”

“圖上這個人誰啊,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,是不是就他幹的?”

“……”

眾人三三兩兩地散開,今早被老高喊到辦公室內的那些家夥模樣有點訕訕:

“什麽啊,做這事兒的原來不是喻逐雲啊。”

“仔細想想也是哈,他如果早就走了,根本就沒作案時間啊。”

“那我們……豈不是都冤枉他了?”

他們有些尷尬,忍不住偏過頭看了眼陳明瑞。

出乎意料的是,向來與他們嗆聲不對付的人此刻卻沒半點耀武揚威的神色,反而格外沈默寡言。

陳明瑞甚至都沒註意到他們的視線,豁然起身,在出禮堂門之前看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,猛地停下了腳步:

“南晴!”

被喊到名字的少年一怔,下意識地回過頭。

陳明瑞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,心中浮現出一抹說不清滋味的情緒:“那什麽……我剛想問你,剛剛大屏幕上那個——是你讓老高放上去的麽?”

“嗯,弄壞我琴的人已經找到了。”

“哦,哦,那就好。說實話,早上你說猜到‘兇手’是誰的時候,我還以為你說的是……”

陳明瑞停頓了好幾秒,有些尷尬:“總而言之,他現在一定很生氣。”

喻逐雲曾在去年十二月底發過一次火,當時把陳明瑞嚇了個半死。

他是真的瘋,也是真的不要命,渾身上下好像沒有軟肋,行屍走肉一般活著。比起尋求刺激,更願意尋求死亡。

陳明瑞說:“你別跟上次一樣追出去了,讓他自己冷靜一下。我沒跟你在開玩笑,你現在過去找他會火上澆油的。”

南晴的模樣有些怔楞。十二月底。去年也是十二月底。

他突然想起曾經不小心看見過的,聖誕節前有特別的日子。

風吹散了禮堂門口渾濁的空氣,帶來了一陣凜冽臘梅的芬芳,輕得幾乎聞不見。

等南晴走後,陳明瑞才嘆了口氣。他剛剛都已經勸得這麽直白了,南晴應該不會去自討苦吃吧?

-

宜城郊外有一座開發了一半的荒山。

水泥路和路燈只從山腳修到半山腰,再往上就全是半人高的雜草,最頂上是一座破舊的小亭子,不知是誰在數年前搭建的,如今連瓦片都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。

這裏人跡罕至,卻剛好適合那幫混不吝的摩托黨。他們比車型和車技,在水泥地盡頭和山頂破亭處設置兩道計時線,綜合用時最短的人獲勝,將清空盤裏所有的獎金。

今天這場的註格外大,在這年的宜城,足夠一套房子的首付。

負責組織這場活動的牽頭人熊哥早早就到了現場,身旁跟了一隊他的自家兄弟。他們全都人高馬大,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,一根接著一根地抽煙仍然壓不下去那股躁動的勁。

直到看見老七這幫人趕來,一夥幹瘦像猴的家夥車上載著一支精心打扮的啦啦隊,他們才勉強停住。

雙方各懷心思地打了個招呼。

老七聲音尖利,率先開口:“時間也不早了,咱們趕快開始吧。”

熊哥笑瞇瞇地應了一聲,環視了一圈四周:“都準備好了吧?”

十二月底寒風凜冽,枯枝落葉隨風簌簌搖曳,四周天黑沈,路燈的光蒼白刺眼。

不遠處,與雙方各自保持了一定距離的喻逐雲疲憊倦懶地掛斷了電話,跨上了鈴木。

從昨天下午到今天晚上,有許多人試圖聯系他。

陳明瑞,老高,以及陌生號碼……但他一個都沒有接。

身旁一輛輛的摩托車也啟動、點火,轟隆隆的聲響響徹天際,人群喧鬧歡騰。

在正式出發之前,慣例由老七帶來的那幫啦啦隊“下註”。

一個個塗著鮮艷口紅的漂亮女人嬌笑著走近,準備為心儀的車手獻出一個吻。畢竟比賽結束之後,成功押對贏家的人將分得百分之十的傭金。

她們幾乎都一眼看中了鶴立雞群的喻逐雲。正要貼上前時,眼前眉目鋒利俊逸的少年卻冷冷開口。

“別碰我。”

場上的氣氛凝固了一瞬。

啦啦隊長玲姐有些驚訝,她走到喻逐雲的車旁眨眨眼,笑道:“太不給面子了吧小帥哥,姐姐們是想鼓勵你所以才壓你的呀。難不成你嫌棄我們長得不夠漂亮啊?”

喻逐雲扣上頭盔鏡,頭都沒擡:“到底開不開始了?”

從未有人這麽冷硬地拒絕過應援。

女孩們忍俊不禁,其餘車手們卻神色各異,盯著喻逐雲的視線多了幾分不善:

“你還挺狂的嘛黃毛小子,連送上門的美女都不要,這是以為自己已經贏了,生怕別人分走你的錢嗎?”

場上登時發出一陣哄笑。

喻逐雲沒開口,黑黢黢的眸裏沒有半分情緒。

他冷冷地掃過一眼身側眾人,左手離合右手給油,排氣孔內霎時發出陣陣暴怒的低吼。

“不好意思啊小帥哥,姐姐就隨口一說,你不喜歡就算了嘛。”玲姐心一跳,笑嘻嘻地打圓場,她也不知道為何,總覺得眼前這個比她小許多的少年身上有股危險的氣息。

“姐妹們,趕快下註啦,比賽馬上就……”她的下半句卡在嗓子裏,忽然看見了從不遠處走來的少年。

少年規規矩矩地背著書包,戴著米白色的毛線帽,臉蛋白凈乖巧,跟童話裏的小王子似的。

他一步步地往前走,十分堅定。

玲姐呆了兩秒才反應過來,有點驚訝,撲哧一聲笑了:

“……這是誰家的小弟弟啊,怎麽跑到這兒來了?”

摩托車上的幾人還在舌.吻,多數男的都不規矩,吻著吻著就把手伸進女人的衣服裏,旁邊的人不僅不害臊,反而興奮不已地看熱鬧,場面簡直淫.亂不堪。

有人聽見玲姐的驚呼轉過頭,饒有興致地看向這個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少年,霎時被他的容貌驚艷了,忍不住吹了個口哨:“哎喲,你是過來跟我們一起玩的?”

南晴沒有理會那人,只是抿住唇,看向背對著他的那道黑色身影。

像是有某種預感似的,那道沈默而冷倦的身影緩緩回頭。

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

“不是的。”

南晴仰起臉,聲音柔軟卻固執:“喻逐雲,我們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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